我回了笑脸，没有一丝起身不打搅的意思。我知道作为掌柜，我不该守在客人的桌前，但我心里有气，有怨。今日再不会有别的客人，我任性一回也不是不可。
“耿藤欢，你不是吃不惯我的茶吗？”我似话家常般轻语。
她嗔我一眼，怪道：“我派上数人来与你打探柳公子的消息，就是收不到个准信。这不，我就自己来了。”耿藤欢怪我藏了模样顶好的一位男客，言语间并无多少怪罪，只有少女怀春的娇憨。
我心瞬冷，咬唇未答。是，的确有姑娘向我打探柳玉，都被我以不可泄露住客讯息的借口婉拒。姑娘家脸皮薄，一回打听不到，二回便怯于出面。耿藤欢这样不肯放弃的，是第一个。
只听耿藤欢继续道：“难怪你要瞒着，但凡有人多瞧一眼，就得走不动路。”
柳玉神色淡淡，似乎听怪了赞誉，独在那品茗。他边儿上留了一杯，放着未动，也不许小厮来收茶具。
耿藤欢有心找话，好奇问：“这杯留着给谁？”这桌上就三人，为何有四杯茶。
我泄了些吃味，又得意起来。那杯是给那琴的，我知，柳玉知，唯独耿藤欢不知。
想着，我便替他开口：“空杯子嘛，得用了才是。”
耿藤欢似懂非懂地长吁一声，不再追究答案，开始显摆自己的财势：“我这身衣料你知价钱否？这可是镇上最好的那个裁缝做的，寸寸用心。不像阿葉的，是些粗布烂造。”
“呵，”我认我衣料不好，对耿藤欢拉我比较的话极为不喜，“藤欢，公子那身才是最名贵的。你的衣裳是镇上最好的裁缝做的，人家的衣裳却是京城最好的裁缝做的。”
“你知道京城最好的裁缝是谁？”耿藤欢语塞，本想暗示自己有财，谁知道话还没说出来，就被我打击了。她复去仔细看了柳玉衣裳的料子，着实比她的华贵不少，不由得暗暗心惊，咋舌不已。
我坦然：“不知道啊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说是京城最好的裁缝做的？”耿藤欢有了底气，心道曾葉大话不少。
“那你又凭什么说你这是出自镇上最好的裁缝之手？”我将瓷杯重砸在桌上，发出脆响，愈发咄咄逼人。
“……好，我不同你说。”耿藤欢被我堵得头顶都冒烟了，脸色难看。胸口不断起伏，费了好几息才强压住想与我理论的意图。我自是看出来了，心中得意更甚，不愤完全散去，留下的尽是好心情。
我见她又要跟柳玉说什么，先她一步道：“耿藤欢，柳公子明日便离开，你还是不要打搅别人了。”我太清楚耿藤欢的性子了，她一定想与柳玉花前月下，晚间相邀。只要我在，便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。
果不其然，耿藤欢低咒几句，恨不赶巧：“如此，那实在可惜了。不能与公子结缘，相逢一场就更该尽兴。”
柳玉眯了眯眼，掩住锋芒。我也十分奇怪，摸不透她的想法了。
耿藤欢回头对跟来的丫鬟拍了拍手掌，我才发现其中一个丫鬟手里还提着一壶酒。无甚特别的酒瓶子的，量少，但镇上的人都知道。
这是菩提酒，出了名的烈酒。两碗就能放倒一个干苦力的大汉，何况柳玉这样仿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公子。
“茶喝再多也不能饱腹，不如一壶菩提酒，还能暖身子。”耿藤欢出身商贾之家，从小泡在酒坛子里长大，菩提酒对她而言，如牛饮水，片刻能解。
不知道哪来的劲头，我拦下了耿藤欢的杯子：“藤欢，两人喝多不尽兴啊，我也陪你。反正四沐今天不开张，我这做掌柜的闲得很。”
“好啊。”耿藤欢来者不拒。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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